松月翻来覆去睡不着,白天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裴闻野靠近的脸,他专注的眼神,他擦过她嘴角的指尖……
她拉起睡袋蒙住脸,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。
布帘那边传来裴闻野的声音:“睡不着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松月当然不能说实话:“在想……雨什么时候停。”
“才第一天。”裴闻野顿了顿,“要不要聊聊天?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聊以前。”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柔和,“末世前,你是做什么的?”
松月想了想:“图书编辑,在一家小出版社。每天看稿子、校对、和作者沟通……很普通的工作。”
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”她轻声说,“喜欢把乱七八糟的稿子变成整齐的书,喜欢闻新书的油墨味,喜欢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版权页上……虽然工资不高,但挺开心的。”
裴闻野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以前是游戏原画师。”
“我知道,你说过。”
“但没说过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。”他继续道,“其实我父母都是医生,他们希望我也学医。但我从小喜欢画画,高中的时候瞒着他们报了美术班,大学选了设计专业……为此吵了很多次。”
松月想象着少年裴闻野和父母抗争的样子,觉得有点不可思议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证明了他们错了。”裴闻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,“我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就拿了奖,后来做的游戏火了,收入比他们俩加起来都高……再后来,他们就不说什么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还想画画吗?”
“想。”裴闻野回答得很快,“等末世结束,我想继续画。不过可能不画游戏了,想画点别的……画你。”
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,轻到松月差点没听清。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裴闻野翻了个身,“睡吧。”
但松月听清了。
他说,想画她。
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,然后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起来。
她拉起睡袋盖住脸,在黑暗中偷偷笑了。
——
第二天,暴雨依旧。
积水已经涨到两米左右。
从里面看出去,世界完全变了样,不再是街道和建筑,而是一个浑浊的水下世界。
各种杂物在水里缓慢漂浮:塑料瓶、塑料袋、破衣服、儿童玩具……偶尔还有更大的东西,比如一辆自行车,或者一个沙发。
松月站在透明墙前,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。
这不像是在陆地,更像是在海底。
一个被洪水淹没的、死去的海底。
“看那边。”裴闻野突然指着右前方,那边有一条红白的鱼。
松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然后倒吸一口凉气。
没先看到鱼,反而先看见一具尸体。
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身体浮肿,面朝下漂浮在水里,随着水流缓慢移动。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,四肢无力地垂着。
松月捂住嘴,胃里一阵翻腾。
裴闻野伸手遮住她的眼睛:“别看了。”
他的手掌温暖,盖在她眼睛上,挡住了那可怕的景象。
松月僵硬地站着,能感觉到自己睫毛扫过他掌心带来的细微痒意。
“末世就是这样。”裴闻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近,“每天都有人死去,我们能做的,只有活下去。”
他的手移开了,但松月没有立刻睁开眼睛。
“我们会活下去的,对吧?”她轻声问。
“会。”裴闻野回答得很坚定,“我保证。”
午饭时,两人吃得格外节省。
一包压缩饼干分成两半,就着半瓶水咽下去。剩下的物资不多了,必须精打细算。
“我们还有5点生存点。”裴闻野查看系统,“可以兑换一点应急食物。”
他在商城里搜索,找到了最便宜的选项:“基础食物包”,5点,包含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。
“换了至少还能撑一天。”松月说。
裴闻野点击兑换,食物包出现在地上,简陋得可怜,但总比没有好。
下午,雨势突然加大。
暴雨像瀑布一样从天空倾泻而下,敲打在透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,很快就漫过了透明墙的底部。
现在,他们真的是在水下了。
浑浊的水紧贴着透明墙,从里面看出去,能清楚看见水里的一切。
光线透过水面折射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整个房间像沉没的潜艇舱。
松月盘腿坐在透明墙前,看着外面的水下世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