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刚蒙蒙亮,迎宾馆的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苏清晚已经换好了衣服,藏青色的西装,白衬衫,头发盘起来,一丝不乱。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,觉得脸色还行,昨晚睡得不算太好,但也不差。
晨曦和晨光还在睡,王阿姨已经来了,轻手轻脚地在客厅里收拾,把孩子们的东西归拢到一边,又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走,换上新的。
赵栋梁的车准时到了楼下。他今天也换了身深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精神头比昨天足。
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,二十六七岁,短发,戴着一副细框眼镜,穿着深灰色的套装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,站在赵栋梁身后半步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赵栋梁侧身介绍:“苏主任,这位是陈墨琴同志,以后就是您的机要秘书,负责文件流转、会议安排和保密工作。行政秘书后续会再配齐。”
陈墨琴上前一步,微微欠身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目光恭敬但不卑怯:“苏主任好,以后请您多指教。”
苏清晚打量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只说了一句“以后辛苦你了”。
陈墨琴应了一声,接过苏清晚手里的公文包,退到一旁。
赵栋梁又指了指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,圆脸,微胖,穿着干净,一看就是利索人。
“这位是王秀兰阿姨,专门来帮您照看孩子的。您去报到的时候,王阿姨会陪着孩子们在迎宾馆等候,或者送孩子们去熟悉一下学校环境。”
王阿姨连忙上前,搓了搓手,声音不大但很实在:“苏主任您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孩子们,不让您分心。”
苏清晚看了她一眼,说:“孩子的事,也辛苦你了。”王
阿姨连连摆手:“不辛苦,不辛苦。”
苏清晚转过身,对陈墨琴说了声“走吧”,便朝门外走去。
赵栋梁跟在后面,陈墨琴跟在她身后半步,三个人上了车。晨曦和晨光还没醒,王阿姨轻轻带上了门。
车子驶出迎宾馆,拐入主路。
车子在一栋四层的灰色楼房前停下来。楼不高,也不算气派,墙面上有些地方已经泛黄,窗框是绿色的,玻璃擦得还算干净。
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——“深圳经济特区管理委员会”,没有门卫,来往的人需要凭证件进入,但此刻门口已经站了两排人。
清一色的中山装或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神情庄重,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时刻。
赵栋梁先下了车,快步绕到另一侧,为苏清晚拉开车门。苏清晚下车,站定,理了理衣襟,目光扫过那两排人。
她认识其中几张面孔,昨天李伟汇报时提过的,还有些不认识。
但此刻,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赵栋梁站在她身侧,声音洪亮,像是要让整栋楼都听见:
“各位,这位就是新任深圳特区管委会主任苏清晚同志,让我们欢迎苏主任!”
掌声响起来,整齐,热烈,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。
苏清晚微微抬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掌声停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。
“各位同志,大家好。我是苏清晚,从今天起,正式加入特区管委会这个大家庭,和大家一起,投身特区建设。深圳是改革开放的试验田,责任重大,使命光荣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,“希望今后我们同心同德、真抓实干,把特区建设得更好,不辜负中央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。”
掌声又响起来,这回比刚才更热烈些,有人带头叫了声好,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,又收了声。
简短的见面会结束后,苏清晚没有立刻进办公室。她转过身,对赵栋梁说:“先去市委。”
赵栋梁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,快步跟上。他明白苏清晚的意思,特区管委会虽然是特区建设的“前线指挥部”,但市委、市政府才是真正的“大本营”。
初来乍到,先去拜码头,是规矩,也是智慧。
车子又发动了,这回朝着市委的方向开去。陈墨琴坐在副驾驶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,翻开,轻声汇报:
“苏主任,市委书记刘建民,市长陈国栋,上午都有时间。市委那边已经沟通过了,您随时可以过去。”
苏清晚点点头。
市委的办公楼比管委会气派些,五层,米黄色的外墙,门口有门卫,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,擦得锃亮。
赵栋梁领着苏清晚上了三楼,在走廊尽头停下,敲了敲门。
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,声音不高,但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。
门开了,市委书记刘建民站在办公桌后面,五十出头,国字脸,眉毛浓黑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扣子系得一丝不苟。
他没有迎出来,但也没有坐在椅子上不动,恰到好处地站在桌子旁边,伸出手:“苏清晚同志,欢迎欢迎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