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朝歌微微扬头,正好对上祂悲悯的目光,心中微微一动。
“奴婢听说,不光是这一处,旁边那些山洞之中也都筑满了神像。”沉香抬手指给她看,“公主你看,那里,应该就是娘娘给您捐的。”
山洞很深,容朝歌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,只得作罢。
她一路贪看,不知不觉中马车又晃晃悠悠走了许久。终于有人提醒容朝歌,可以下车了。
容朝歌提着裙摆,缓缓下了马车。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并非是故作端庄,只是因为这身衣服实在是重重叠叠,那头饰也像是在她头上建造了一个小型宫殿,犹如山峙。
皇后就站在不远处,微微落后皇帝半步,与他近乎并肩而立。她虽然不知她心里怎么想,只见她仪态担得起公主的端庄,眼神落在她身上,微有赞许。
容朝歌给父皇母后一一行礼后,又见众多兄长,自是再礼貌又疏远地行礼问安一番。
她的父皇子嗣众多,但她只和一母同胞的三哥最亲。其余兄长都是其他妃嫔所生。小时候她倒是和他们经常一起玩,但有一次落水高烧不退,险些丢了性命,母后就再也不让她和他们来往了。
“三哥哥。”
容琦点点头,看着她说:“许久不见,皇兄觉得你又长高了几分。算着日子,再过数月便是你的及笄大典了。”
容朝歌笑着回视:“对啊,皇兄要给我送什么礼物呀?”
容琦宠溺一笑,微微摇头,语气带着兄长的温和:“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。你年岁到了,到时候宫里也会给你择夫婿。朝歌想过没有,将来要嫁怎样一个人?”
容朝歌垂下眼睫,指尖无意识攥住厚重的裙摆,叹了口气:“我若是嫁出去,往后定然也会像你一般,常年居于外府,动辄数月见不到母后。若是如此,那我便不想嫁人了。”
容琦笑斥道:“净说些孩子气的话。婚嫁大事,岂能由着你心性胡闹。”
容朝歌与他对视,气氛一如既往平和。容琦神色依旧是兄长的温柔体恤,可容朝歌却突然听到了朦胧的声音。
“礼部尚书的次子,为人懦弱温吞,将朝歌许配过去,不会受苛待折辱,又能稳稳拉拢文臣一派,助我稳固朝中势力。”
“镇国侯世子,家世厚重,根基稳固。只是侯府势大,还需再三权衡,不宜操之过急。”
“陈将军独子,年岁也相当。只是,听闻陈小将军已经有良人在侧。眼下正是我步步筹谋的关键时候,贸然强求武将亲事,急功近利,只会惹来父皇猜忌,得不偿失,断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“御史中丞嫡长子,品行端正,清誉在外。朝中清流一派,若能结亲,可抚平言官非议,于行事大有裨益。”
“野心太盛的勋贵也需避嫌。挑一个性情绵软,家世可用的就是了。只是母后向来疼惜她。我还是要尽早说服母后,稳住朝堂,早日得到太子之位才最重要。”
容朝歌一时之间呆住,直到容琦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三哥,你……你方才说什么?”
容琦神色一顿,笑着说:“三哥说,你若是有心仪的人,告诉三哥就是。”
皇后那边安顿好女眷,不知何时也走到二人跟前。她听到容琦的话,淡淡开口:“琦儿,此事母后自然会操持,你不必担心。”
容琦又顿了顿,缓缓一笑:“是,母后。婚嫁是大事,儿臣不过是叮嘱皇妹一番。”
他向皇后行礼过后,与容朝歌稍稍点头致意,便先行一步。
皇后点点头,目送他离开后,温和的目光落在容朝歌脸上。
朦胧的声音又一次响在容朝歌脑海中。
“皇族男丁多,龙争虎斗。可朝歌是我唯一的女儿,我只希望她平安长大,富贵一生。”
容朝歌张了张嘴,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和震惊被皇后很快捕捉到,她追问:“怎么了?你三哥跟你说什么了?”
容朝歌摇了摇头。
她余光划过不远处,微微低头落后容琦半步的三皇子妃。容琦转身,温柔地拉住她的手,一同前行。
但容朝歌就是觉得,他眼中似乎没有爱意眷恋,倒是更像梨园戏班的角儿。想到这儿,她不禁打了个寒战,突然心底涌过一阵生气又难过的情绪。
她好像突然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了。
一向疼宠自己的三哥,心中竟然把她当成一个政治联姻的棋子。
朝歌记得,他曾经向父皇求娶,当时她还大受感动,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。原来,这也是一场政治联姻的布局吗?
她拉住皇后的手,眼神中尽是恳求:“母后,求你,朝歌不想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,不喜欢的人。”
皇后眼神柔和,拍了拍她的头,什么也没说。但容朝歌就是确定了,母后会向着她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