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&esp;新帝銮驾起行,百官依序退朝。
&esp;&esp;日光照在汉白玉阶上,冷硬刺眼。
&esp;&esp;于此,一切犹如车辙,再次碾上了前世的轨道。
&esp;&esp;
&esp;&esp;昭明帝萧懿恒登基后的头两个月,雷厉风行地推行了几项新政。
&esp;&esp;整顿了江南开春的漕运督建,核查边镇空饷,减免去年冬日受雪灾地方的赋税,并开了一次算不上多么开放却姿态明确的恩科。
&esp;&esp;朝野上下,对新帝的勤勉倒也生出了几分期待,冲淡了些许先帝大丧带来的沉郁。
&esp;&esp;昭明帝在一次常朝后,单独召见了新任的刑部尚书,随后,一道足以在特定朝臣中掀起惊涛骇浪的口谕传出。
&esp;&esp;皇上有意,重新彻查七年前的长平侯景湛北境战殁一案。
&esp;&esp;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起初涟漪不大,但很快便在当年同长平侯有旧的武将,还有那些始终对景湛身亡抱有疑虑的臣子心中激起了巨大的回响。
&esp;&esp;大长公主府内,萧钰听闻此讯,眸色深不见底,她没有半点激动欣慰,心底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警惕。
&esp;&esp;萧懿恒为何突然要翻这件案子?
&esp;&esp;新朝初立,百废待兴,边境未宁,此时立刻去牵动一桩牵扯深远的陈年旧案,绝非明智之举。
&esp;&esp;除非他另有目的。
&esp;&esp;为功臣昭雪,收拢旧部人心,萧钰没多想,首先排除这种可能。
&esp;&esp;还是想借此案撬动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,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诱饵,一个幌子。
&esp;&esp;她想到景珩母亲的手札里那些记录、沈千钧提到“夜枭”很可能藏在朝堂上,还有齐王和刘氏之间的关系……
&esp;&esp;萧懿恒此举,是真要查,还是被人引导着去查。
&esp;&esp;若真查起来,会查到何处,若打草惊蛇,适得其反,景珩便很难办了。
&esp;&esp;此前先帝不动作,不允许朝臣提起此案,景珩能暗中动手查,此时案子揭到明面上来,有太多双眼睛盯着,反而对他们不利。
&esp;&esp;疑虑重重,眼下最能直接接触到皇帝对此事态度的人选很快浮现在萧钰的脑海。
&esp;&esp;如今的景珩,在大多数人眼中,是个盯着长平侯世子虚衔,却无实职在身的闲散勋贵。
&esp;&esp;七年前,长平侯府蒙受莫须有罪名,虽众臣上书替景湛澄清,此后景珩似乎再无心仕途,常年混于市井街头。
&esp;&esp;许多人对他客气,不过是看在已故景老侯爷的忠勇和那点残留的香火情分上,时而被人称道一声“小侯爷”。
&esp;&esp;当年置于风口浪尖的人,是旧案的第一道突破口。
&esp;&esp;果然,萧钰的信还未传出,就收到了景珩的密信。
&esp;&esp;宫里传出旨意,召长平侯世子景珩入宫觐见。
&esp;&esp;景珩接了旨,神色平静地换了朝服,随着引路太监,踏入了对他来说无比熟悉的宫禁。
&esp;&esp;紫宸殿东暖阁,昭明帝萧懿恒并未着龙袍,只身穿了一身家常的明黄常服,坐在书案后,见景珩进来,抬手免了他的大礼,赐了座,态度颇为随和。
&esp;&esp;“景卿许久未入宫了吧,近些日子在忙些什么?”萧懿恒开场是寻常的寒暄。
&esp;&esp;景珩依礼回答:“皇上,臣闲散惯了,不过偶尔读些杂书,督促臣弟的课业,无事在京中走动走动,并无要紧事。”
&esp;&esp;萧懿恒点点头,似有感慨:“是啊,一晃这么多年了,朕记得小时候还随父亲去过侯府,见过老侯爷练武。”
&esp;&esp;“那回臣见过皇上。”
&esp;&esp;“许多年前的事了,那时候我们都还小。”萧懿恒话锋一转,语气沉凝下来,“老侯爷忠勇为国,却……唉,这些事一直压在朕心里。”
&esp;&esp;景珩垂眸:“皇上挂怀,臣等感激涕零,只是往事已矣。”
&esp;&esp;萧懿恒打断他:“当年真相未明,忠魂难安,朝野亦有争论,父皇在时,或因种种顾虑,未能深究,如今朕既继承大统,便想为这些有功于社稷却含憾而终的臣子讨一个明白,朕也想知道,当年北疆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
&esp;&esp;景珩抬起头,看向萧懿恒,年轻的帝王目光坦然。他微微欠身:“皇上圣心仁厚,顾念旧臣,实乃臣等之幸。

